第(1/3)页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上跳了跳,岑婉秋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。她没抬头,笔尖继续在纸上走,算到第三行忽然停住,回看前两组数据。窗外天色还是墨黑,但山脊那头已有微光渗出,像谁把炭火盆掀翻在地平线上。 她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。手指压住纸角,重新核对温度系数表。这一次她看得慢,一笔一划比对着旧记录里的数值。突然,她指尖顿在“零下十八度”那一栏,眉头皱紧。 “不对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墙缝里挤出来的。 她翻出另一本笔记,快速往后翻,纸页哗啦作响。找到一页画满波形图的草稿,盯着中间一段曲线看了足足半分钟,猛地合上本子,又抽出一张空白纸,开始列式推导。笔写得太急,几次划破纸面,她也不管,只顾往下算。 陈默坐在角落的木凳上,听见动静抬了头。他没动,也没问,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她肩膀绷得很直,头低着,但动作不再迟疑,像是踩进了河心,知道水深却不再怕湿鞋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,屋外鸡叫了一声,又一声。天边的亮光爬上了屋顶的油毡,屋里渐渐能看清每一道裂缝、每一粒浮尘。岑婉秋终于停下笔,盯着最后那行结果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往后靠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再睁眼时,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的蒸馏装置上。玻璃管干干净净,冷凝槽完好,加热源稳定——一切条件都已具备,只差这一道门被推开。 她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。她走到实验台前,亲手接通电路,打开燃料阀,点燃酒精灯。火焰升起来,稳稳地舔着底座。她拿起温度计,眼睛盯着刻度,等它一点一点往上爬。 三十七度、四十一度、四十九度…… 数字跳得平稳,没有波动。 她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,但眼角已经松开了。 当读数停在五十三度整时,她拔掉电源,关掉燃料,取下试管。液体清澈透明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。她举起来对着窗,光从里面穿过去,像透过一块无瑕的冰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还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不敢信。 她又核对了一遍数据,确认无误,才猛地转身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 外面天已大亮,阳光铺满了中学堂空地。陈默跟出来时,正看见她在院子里四处张望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袖口还沾着试剂痕迹,头发乱了几缕贴在额角,眼镜歪了一点。 “陈默!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 他站在院子角落,手里捏着一根树枝,正对着墙上那张用炭笔画的简易作战草图比划。听见声音转过头,见她满脸通红,眼里亮得吓人,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