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陈泽沉默了两息,点头。 他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。 沈放是军中出来的人,忠君报国的骨子里应该刻着,这种大逆不道的判断从一个晚辈嘴里蹦出来,搁一般的老将跟前,一巴掌扇过来都算轻的。 可沈放没骂。 这老头仰头大笑,笑得后堂的木梁上簌簌落灰,笑声里有痛快,有酸涩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“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,看得倒远。”沈放笑完了,嘴角的弧度收干净,眼底翻出一层冷。 “周同礼那畜生!” 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从牙根里磨出来。 “仗着朝堂上有人撑腰,在江都城刮了多少民脂民膏?城西的官田被他批给黄家,拿了多少回扣?城北的盐铺子、布庄、粮行,哪家不得每年孝敬他?江都城的老百姓日子过得苦,有一半的账得算在这王八蛋头上!” 陈泽眉头动了一下。 所以师父跟知府的梁子,是这么结下的。 沈放没等他问,自己就往下说了,像是憋了很久。 “前年那畜生五十大寿,江都城有名有脸的人全去送礼了。赵天成送了一对翡翠如意,谷峰送了一幅前朝名画……” 沈放伸出一根手指。 “我没送。” 陈泽愣了一瞬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。 这不就是……那什么名场面吗。 众人皆醉我独醒,满朝皆贺我独缺。 当着全城人的面打知府的脸,这事干得出来的人,整个江都城怕是只有眼前这位了。 沈放用指甲剔着牙缝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 “那畜生也不敢拿我怎么样。”沈放翘着二郎腿,脚尖晃荡,“老子虽然从军中退下来了,但军中威望还在,柳无云见了我,私底下还是得叫一声前辈。周同礼要动我,得先掂量掂量,值不值当跟军方的旧部撕破脸。” 陈泽点头,怪不得沈放方才知府起身时岿然不动,不是狂妄,是有底气。 可沈放紧跟着把话拐了个弯儿。 “不过……” 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,身子前倾,两只粗糙的手搓了搓膝盖。 “不撕破脸是一回事,背地里的小动作可没断过,今天风云武馆这一出,来得蹊跷不蹊跷?” 陈泽的瞳孔收了一下。 “谷峰跟凌霄的仇再深,他一个武馆馆主,没那个胆子在知府和参将跟前这么闹。”沈放拿大拇指搓了搓鼻尖,“十有八九,背后是周同礼在推。” 窗外的天色暗了。 赵记酒楼后堂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沈放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另外半张被灯火映得棱角分明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