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腊月下旬,山里的雪下得更勤了。 苏晚把游击连剩下的五十来号人,拉到了山谷后面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,开始了系统化的反狙击训练。 “枪声从哪儿来,不是靠耳朵听!” 苏晚手里拿着一根半米长的杉树枝,指着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。 “子弹打在石头上,看碎屑往哪边溅!打在树上,看木屑往哪边炸!打在泥里,看泥点子往哪边飞!溅射方向的反向,就是子弹来的方向!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 底下那帮扛着汉阳造和中正式的老兵、散兵,一个个冻得鼻涕直流,却听得比上峰训话还认真。 这些东西,对苏晚来说是写进肌肉记忆里的常识。但对他们来说,每一条,都是能在鬼门关前把自己拽回来的救命稻草。 马奎抱着他那把豁了口的大刀,蹲在队伍最后面,看着苏晚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各种规避动作的路线图,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草根,嚼得津津有味。 “嘿,你别说,”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铁柱,“这娘们儿……不,这苏队长,真他娘的有两下子。谢连长不在,她一个人把这摊子撑起来了。” 李铁柱没吭声,只是把自己的领口又拉高了些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地上的那些线条。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半个多月。 直到1939年初春,山里的雪开始化了,一天傍晚,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营地外围的警戒线。 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 李铁柱带着两名巡逻哨,从一棵巨大的杉树后面闪了出来,三支黑洞洞的枪口,死死对准了那个身影。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,头戴一顶深色的呢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,只是举起了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。 “别开枪,自己人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股江浙一带特有的、软中带硬的口音。 李铁柱没有放松警惕,走上前,用枪口顶开他的外套,仔细搜了一遍。除了一个空瘪的皮夹子和半包“哈德门”香烟,什么都没有。 “哪个部分的?”李铁柱冷声问。 那人从中山装的内兜里,极其缓慢地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证件纸,递了过去。 李铁柱接过来,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天光展开。 纸面上,盖着一个苏晚从未见过的方形印章,上面是几个繁复的篆体字。 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”。 军统。 李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,他把证件还给对方,枪口却没放下。 “在这儿等着。” 他转身,快步走向营地深处。 苏晚正在自己的棚子里,就着一盏昏暗的松脂灯,擦拭那把毛瑟步枪的枪机。 当李铁柱把“军统”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,她手上的动作停了。 “带过来。” 片刻之后,那个自称姓吴的中山装男人,被带到了苏晚的棚子前。马奎闻讯也赶了过来,像一尊铁塔,堵在棚子门口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来人。 吴先生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瘦长的脸,大约四十岁出头。他对着苏晚微微欠了欠身,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平静。 第(1/3)页